2010年10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正式对外发布《中国循环经济发展报告》（2009～2010），这是中国第一部循环经济发展报告。报告对中国循环经济发展的实践进行了初步总结，描述了中国发展循环经济的历史进程，对重点行业和有代表性的地区、工业园区、企业发展循环经济的进程和经验进行了凝练，分析了成功的循环经济发展模式。

　　同时报告指出，我国循环经济政策难以落实，急需完善长效机制。钢铁产业循环经济缺乏经济效益，有色金属产业技术落后产能比重大以及煤炭资源价格信号扭曲是突出暴露的问题。

　　日前，记者围绕《中国循环经济发展报告》相关问题对担任报告主编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循环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齐建国研究员进行了专访。

　　循环经济或成国际竞争新制高点

　　记者：在《中国循环经济发展报告》中，您为何认为发展循环经济与巩固和抢占国际竞争新制高点紧密相关？

　　齐建国：是这样的。国际金融危机以后，世界各国都在调整经济结构，采取新的措施应对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不景气。由于在制造业领域的国际竞争力不断增强，中国正在成为与发达国家竞争的重要对象国，受到包括逼迫人民币升值、实施贸易保护主义等各方面的压力。发达国家一方面试图通过逼迫人民币升值等手段降低中国商品的出口竞争力，把中国从成本竞争高地拉下来，另一方面纷纷提出了大力发展以新能源为核心战略性新兴产业，抢占国际竞争新制高点的战略。与发达国家不同，中国虽然也受到了国际金融危机的严重冲击，但是，强大的国内市场需求使得中国经济快速恢复高速增长。与发达国家经济增长复苏乏力相比，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压力不是缺乏支撑经济增长的支柱产业，而是不可再生资源供给不足和生态环境保护的压力。因此，面临后金融危机时代的国际竞争新格局，我们一方面要通过加速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与发达国家竞争抢占未来国际竞争制高点，同时我们也应巩固我们在传统制造业领域已经占领的国际竞争高地。

　　记者：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国际竞争是全面的。发展阶段、人口规模、自然资源条件等不同的国家参与国际竞争的基础不同，因此，各国所采取的国际竞争战略也不同。对于我国来说，应该采取什么战略？可否请您具体分析一下？

　　齐建国：人口规模较小的发达国家可以通过在某一产业，至多是在某些产业上具有独特的竞争优势，站在相关领域的技术和产品成本的制高点上，其国民经济即可以在国际经济体系中实现持续发展。但是，像中国这样处于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生态化建设“四化”同时推进、有着13亿多人口的巨型大国来说，仅仅在一个或几个产业具有技术或产品成本竞争力是远远不够的。在发达国家将不可再生资源大量消耗之后，在工业化和城市化过程中抢占国际竞争高地并非易事。

　　首先，中国正处于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关键时期，经济增长对资源消耗的依赖持续上升。2003~2009年，中国GDP年均增长约10.1％，但水泥产量年均增长约11％，粗钢产量年均增长约18％，原煤产量年均增长11.5％，发电量年均增长14.2％。经济增长对重要自然资源的需求弹性高于1。抢占国际竞争高地虽然包涵了经济增长物质化，但我们的经济总量将会随着竞争力的提升而快速扩张，资源消耗总量也会持续大幅度增长。联合国生物多样性专家艾哈迈德·道格拉夫曾经说过：“如果我们继续以现在的生产和消费模式生活，地球将出现问题。如果到2050年地球上的人口达到90亿，并且以现在美国人的生活方式生存，人类可能需要5个地球。”尽管这样的测算结果可能有些夸张，但也不无道理。

　　突破发展瓶颈成循环经济第一重任

　　记者：国家已经颁布了《循环经济促进法》，各省、直辖市、自治区分别制定了适合本地区的循环经济促进法规和政策，在制度层面上，还存在哪些阻碍循环经济发展的问题？

齐建国：首先，《循环经济促进法》不是一部强制性的实体法律，与之相配套的实体法律和法规体系还不完善。例如，针对生产者责任制、大宗废弃物循环利用等方面的专项法律尚未建立。政府支持循环经济的财政补贴和税收优惠制度还处于临时应对状态，没有形成相应的规范化制度体系。

　　其次，资源税体系还不完善，资源使用税费低导致初始资源价格水平偏低，影响资源循环利用的比较经济效益。

　　再次，环境末端控制的倒逼机制还不完善，对废弃物排放的管理体系不健全，废弃物排放成本过低，降低了循环利用废弃物的比较利益。

　　最后，地区、园区和企业层次的物质流管理制度还不完善，对循环经济进行全面管理和效果评估缺乏基础数据支撑。

　　由于循环经济制度体系的不健全，导致循环经济模式缺乏稳定的长效运行机制支撑，使很多种废弃物再生利用企业经济效益低下，甚至亏损，不得不靠政府临时补贴等短期政策支持勉强运行。对制度的稳定性预期低，影响了社会资金对循环经济的投入。

　　记者：那么在制度上应该怎样创新？

　　齐建国：在技术层面上，循环经济通过生产技术与资源节约技术、环境保护技术体系的融合，强调首先减少单位产出的资源消耗，节约使用资源；通过清洁生产，减少生产过程中污染排放甚至“零”排放；通过废弃物综合回收利用和再生利用，实现物质资源的循环使用；通过垃圾无害化处理，实现生态环境的基本平衡；最终目标是实现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

　　在经济层面上，循环经济是一种新的制度安排和经济运行方式。它把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看成稀缺的社会大众共有的自然福利资本，因而要求将生态环境纳入到经济循环过程之中参与定价和分配。它要求改变生产的社会成本与私人获利的不对称性，使外部成本内部化；要求改变环保企业治理生态环境的内部成本与外部获利的不对称性，使外部效益内部化，最终实现经济增长、资源供给与生态环境的均衡，实现社会福利最大化和社会公平。所以说，发展循环经济，抢占国际竞争高地，不仅仅是政府增加投入，实施优惠政策那么简单，更主要的是需要进行制度创新。

　　记者：在报告中提到，循环经济政策难以落实，影响循环主体企业积极性。主要表现在哪里？

　　齐建国：循环经济发展涉及全社会的各个方面，政府制定的短期循环经济优惠政策涉及政府的各个部门，牵涉许多利益主体，有些政策需要增加一些部门的成本，降低现行考核指标下的部门业绩，因此，一些政策在实践中难以落实，大大影响了循环经济主体企业的积极性。例如，税务部门的业绩是征税数量和增长速度，对循环经济企业减免税影响税务部门的业绩，因而税务部门对减免税政策往往不积极。同样，废弃物循环利用将减少环境保护部门的排污费收入，循环经济项目占用土地将挤占其他效益更高的项目的用地指标，循环经济产品的市场准入优先将加大有关部门的管理成本，对循环经济项目进行财政补贴将增加地方财政负担，非电力企业循环经济发电上网将加大电网管理难度，等等，都制约着循环经济发展。例如，在废旧轮胎回收利用领域，利用不能翻新制造的废旧轮胎制胶粉在技术上是成熟的，但由于收购废旧轮胎补贴政策没有落实，致使废旧轮胎再生利用企业的废旧轮胎收购成本比再生制造的胶粉的售价还要高，造成企业无法运转。

　　记者：循环经济作为一种新技术经济范式，它首先必须在技术上具有可行性，同时在经济上具有合理性和赢利性。资源循环利用的经济效益往往取决于技术效率的高低。目前国内在循环经济利用技术还有哪些瓶颈？应如何突破？

    齐建国：目前中国许多循环利用资源领域还存在着技术瓶颈，使得循环利用资源成本过高，制约着循环经济发展。例如，在废旧电子产品循环利用领域，在废旧电池循环利用领域，在利用尾矿进行矿井回填领域，在有毒有害的有色金属矿渣再生利用领域等，都存在技术瓶颈制约经济效益问题。但从我国的循环经济实践已经充分证明，中国完全可以通过循环经济技术创新抢占传统产业国际竞争高地。以钢铁产业为例，2003年以来，钢铁产业的主要原材料铁矿石和焦炭可比价格提高了4~5倍，而钢材市场可比价格只提高了2~3倍，但企业仍然具有较好的盈利能力。其主要原因是钢铁企业全面发展循环经济，大力推进自主技术创新，单位钢材物质消耗大幅度降低，废渣被作为水泥原料利用，废水循环利用，高炉煤气、转炉煤气、焦炉煤气全面回收利用，余热余压梯级利用，这些基于循环经济的技术创新，使得过去作为废弃物排放的资源得到了循环利用，不仅节省了废弃物处理成本，还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在化工行业、水泥行业、电力行业都取得了类似的效果。所以说，抢占国际竞争高地，不仅仅要求我们在高新技术上加强自主创新，更重要的是在发展模式上要创新。（中国经济导报 程晖)